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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故事的壮家老人(汉文、壮文)

时间:2020-03-26 13:01  阅读: 次  来源:好文学  作者:佚名  评论:- 小 + 大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年届八旬的壮家老人,他出生在一个美丽的壮族山村。壮乡处处是歌海,壮乡人喜欢“以歌代言”。壮族山歌常采用比喻比兴手法,而壮家人说话也常喜欢打比方。比如,壮族山村流传着这么一句俗语:老人吃盐多过年轻人吃米。这句话不是真的指老人吃过很多的盐,而是比喻老人见多识广。延伸下去,还形容一个再平凡的老人,一辈子也会经历一两件事儿,这一两件事儿值得拿来当故事讲。

  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一个吃盐多过年轻人吃米的老人,他有几件事儿值得拿来当故事讲。他的几个故事可归纳为好医术服人、爱上班惊人、黄昏恋感人、爱存钱逗人。读者诸君,看到老人有这一串逗趣的故事,您还是先别发笑,说不定读完这篇文章之后,您会一边会意地笑,一边点头叫好。

   一

  有故事的老人是一名老中医。他年轻时读中医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县医院工作。他在那家医院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从一个年轻医生成长为年富力强的中年医生,这时候他调到南宁一家大医院工作。后来,缘分让我跟他女儿结成夫妻。成为他的女婿之后,我常听到有县里和城里的病人说,他治病的医术颇为惊人。然而,我听到后只是笑一笑,人家说的也许是客套话,别真当一回事儿。直到后来亲身经历了两件事儿,我才知道病人的称赞不是吹的,他的医术颇为惊人是真的。

  经历过2003年的人都知道,那一年全球爆发一种叫“非典”的传染病。这种病毒出现得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传染速度快范围广,民间的传说是“看上一眼即传染,传染上后就必死”。此传言有夸大嫌疑,但当时的确有病人感染致命。还有更恐怖的事实是,一旦被传染上这个病,都没有有效的药品救治。“非典”感染者都有共同的疾病特征:先是发烧,然后病情瞬间加重。于是,在那个特殊的时期,每家医院都单独设立有“发热门诊”,不论患者是什么原因引起发烧,到了医院医生都如临大敌,一律先将发烧者送到“发热门诊”,待检查确诊不是被传染“非典”之后,才让病人去其他科室就诊。万一有被诊断为疑似感染上“非典”,那可就惨了,被“隔离”治疗之后,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走出医院大门。

  一天,有一个亲戚带儿子到家里来找我岳父看病,那个孩子发烧又呕吐。当时我正巧在家,听说那是个发烧患者,我立即躲得远远的。谁不害怕“非典”呀,万一不小心被传染上可是要命的。然而意想不到的是,岳父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他手上没戴医用手套,就给那小孩把脉听诊,手直接跟病人接触,我远远看见了还惊得手臂上泛起鸡皮疙瘩。后来,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出现,岳父说这小孩不须去“发热门诊”检查,也不需要去药房拿药,回家喝一杯兑水的米醋就好。

  这么草率诊断,没有到“发热门诊”确诊能行吗?万一是被感染“非典”呢,岂不是要害了别人家宝贝孩子的性命!我不是医生,不便插嘴说什么,但那天晚上,我紧张到夜里睡梦惊醒起来尿尿了两次。

  次日一大早,那位亲戚又来拍门,把门拍得砰砰响。刚担心是否真出了事儿,人家找麻烦上门来,却见他手上拎着一带水果,脸上带着笑容说,他儿子回家喝了一杯兑水的米醋之后,病就好了,现在又跟小伙伴们跑出来疯玩啦。

  那位亲戚听说我昨天夜里被吓得尿尿两次,他忍不住笑喷起来:“自己的岳父你都不了解,他治病强过什么去,治疗这点小病对他来说,就像吃豆腐那么容易。”我们壮家人说话爱打比喻,吃豆腐不磕牙容易下咽,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老人治病还有一个小故事,这个故事就是他给我遥控治病。前一阵子,我患咳嗽症状严重,连续咳嗽了两个多月,夜里时常咳个不停无法入睡。妻子在医院上班,她对治疗一般伤风感冒也小有经验。于是,她找医生先后开过四五种治疗咳嗽的药水拿回来给我喝,但是轮流服用过这么多种药水之后,我夜里仍然咳嗽不止,咳嗽剧烈时,眼泪直飙,肚子生疼。眼看着病情日天比一天严重,妻子说要么去住院治疗,要么打电话问下老爸是否还有妙方。我便给远在广东的岳父打电话,他接电话听我陈述病情后说:“你咳两声让我听听。”我咳两声给岳父听后,他便叫我去药店买一种药水服用,他还特地叮嘱道,过两天又打电话再咳两声给他听。

  我依照岳父叮嘱,去药店买那种药水服用。这种药水在药店有售,但需凭身份证购买,售货员说这种药水不宜长期服用。真想不到,我服用这种药水的当晚,竟然就止咳了。过了两天,我打电话给岳父,这时候我就是吃朝天椒辣得够呛都不会咳嗽,但岳父偏偏还要我再咳两声给他听。他听我咳两声之后,又叫我去买另一种药水服用。这下我就感到有点奇怪,之前服用那种药水后已经神奇地镇咳,为何还要再服用另外一种药水?算了,还是听老医生的吧。于是,我又服用了第二种止咳药水,这么弄两下,我的咳嗽疾病彻底痊愈。后来,我听岳父详细说了才知道,咳嗽分有很多种类,有人患的是热咳,有人患的是凉咳,开始我患的是热咳,口服两天药水后,这时候变成凉咳,要换药水服用,这样才能彻底治愈。

  老人治病的妙招是对症下药,因而就能药到病除。好医术,难怪病人折服。

   二

  老人一生从医,他一辈子对工作兢兢业业,说他敬业达到吓人的境界一点都不为过。

  二十年前,他年满六十岁退休。平常人的退休生活,理应是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壮家人说得更通俗生动,老人退休了就回家带孙子,帮孙子擦小屁屁。然而,他却做出一个让家人意想不到的决定:要去广东再就业,而且还是独身一人前去。岳母知道后说不会是年纪大脑子出毛病了吧,当外公的人了还跑去那么远找工作,一个人在那么远有什么事怎么办。壮家人用通俗的话说,死在外地连骨头都捡不回来。这话说得有点过头,却很形象生动。我知道,岳母是担心岳父人老了还逞能。壮家人还喜欢用比喻来形容老人逞能是“撑硬屎”,意思是人老了往往便秘,老人明明便秘拉硬屎难拉出来,他却拼老命想逞能,这不是自个儿找累吗?

  那个年代,广东是一片改革开放的热土,全国各地有众多人才都涌往这片热土寻求发展的机遇。可是,他已经年满六十周岁,一个六旬老人去了还能做什么呢?曾听人说过,老中医越老越吃香。这话有点道理,岳父果真是这样,他越老治病越有经验,有经验的老中医不怕找不到工作。他去广东后不几天,就在东莞市一家门诊找到了工作,而且还是在专家门诊里当坐堂专家。

  老人在专家门诊给人看病时间长了之后,他治病医术好的名声传开了,来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他一天要看一百多个病号。病人多门诊收入就会增多,这下子门诊负责人可高兴啦。可是,过了一阵子,门诊负责人发现出了怪事:虽然病人一天比一天增多,门诊收入却不见增长,有时月收入还比上个月减少。原来,是他做事太实诚,假如开几十元的药能治好病,他绝对不开到一百元。如今好多病人害怕走进医院大门,因为有的医生开药像开糖果给小孩吃一样,一开就是一大把,害得病人花费成百上千的医药费。他为病人省钱,门诊负责人嘴上不说什么,但作为门诊负责人,要担负起经济增长的职责,不然门诊部的运营难以正常进行,更别提医生护士们的工资奖金了。这么一来,他便面临着被解聘的风险:要么多开药和开价格昂贵的药增加门诊收入,要么到每年签约时被解聘就卷包袱走人。

  老人心中认定自己的做法没有错,他宁可续签时被解聘卷包袱回家,也不愿意乱开处方增加病人负担。为人做事古板成这个样子,用我们壮家的话来比喻,叫做“挑担子不会直着进门——非碰壁不可”。因为扁担长度一般都长过门口,你挑担子直着就可进门,可是横着进门肯定要碰上门框被卡住。用这句壮语俗语来打比喻,说得有点不够尊重老人了,老人其实是爱岗敬业一心为病人着想,以至于从不想门诊部是要找钱发工资的,更没想到还要听老板——门诊部领导的话。后来,他果然被解聘回家。那段时间他待在家里,家里人上桌吃饭都不敢多说话,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引起他的无名火。好在这么压抑的时日并不长,他回家两个多月,那家门诊的病人一天比一天少,有的病人去到门诊部,开口就说要找他看病。原来,不少病人是冲着他去门诊部看病的。后来,门诊部只好又请他回去上班,且答应任由他想怎么开药都行。

  老人又得到了再上班的机会,每天他一边乐呵呵地笑,一边给病人看病。日子就这样快乐地过去,几年之后,老人的老伴也到了退休年龄。老伴退休后也过去那边在一家医院找到了工作,两个老人在那边定居下来,还在那边买了房子。然而,好日子才过上几年,老人的老伴就因病离开了人世。

  老伴走了,扔下老人一个人孤零零的。老人清晨独自一人步行去上班,傍晚拖着一身疲惫又独自走回家。回到家后,他想找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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