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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与羊

时间:2019-11-30 17:21  点击: 次  来源:  作者:张玉婷  评论:- 小 + 大

她走了,在我回南京的后一天,我走的那天她透过门沿上的小小细缝像个孩子一样未知的看着我,她很迷茫,我很冷漠,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样脆弱的她,也是最后一次。

坐在动身前往南京的动车上,我脑海中一直挥不去那个一直干练且有些刁蛮的她,其实我已经有将近十个月不曾看见过她了,不是因为看不到,而是因为不想看,却不曾想那次我们俩人之间的偶然对视,成为我对于她最后的瞬间记忆。

奶奶是正经的三四十年代里走出来的农村人,年轻时嫁给当时富甲一方的爷爷家中,从此把持着家中,而爷爷成为了我记忆中最年轻的“妻管严”,但这富甲一方全是曾祖父的功劳,曾祖父死后,他们便过上了苦日子。奶奶嫌弃爷爷,嫌弃爷爷没本事,更嫌弃爷爷懦弱,不能在曾祖母说她不曾生出个一儿半女的时候里帮她说句话。

曾祖母在四年后撒手人寰,不久后三十几岁的高龄奶奶生下了我的父亲(这个用一辈子懂得你的母亲可能并不爱你的人,为了支撑下去这个家,更为了逃脱抚养我的父亲的责任,奶奶自己开始拉扯着圈养小山羊,她早起给山羊割羊草,喂羊草,晚上也是等到父亲在别人家吃完了回来,像对待亲生孩子那般对待小山羊,可我的父亲记忆中从来不曾吃过一顿她煮的饭。爷爷和父亲两代人在后来的日子里都做起了厨师,我曾问过父亲“世上职业千千万,为什么选择做厨师,而且是在他毕业后已经有了我们城里头水电厂工厂师傅这个香饽饽的情况下辞职重新开始学徒的”。父亲说小时候穷,家里吃饭只能吃大麦糁粥,爷爷做饭又不好吃,当时的他营养不良,就希望能有顿饱饭吃,等到娶了我妈妈后,妈妈怀了姐姐的时候家里每个人能够煮顿有营养的给妈妈吃,妈妈那段时间啥也吃不下,人看着清减下来了,爸爸实在不忍心看着姐姐出生和他一样的日子,自己学会了厨师,后来看着妈妈幸福的样子,他觉得别人吃着自己做的饭菜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学厨需拜师,那年头的日子里拜师也就是送点鸡啊什么的送给师傅就好了,奶奶自己养了几只鸡,爸爸那天本来和奶奶商量好了杀一只鸡带走,到要的时候奶奶护着家门口的那几只鸡愣是没让带走,说爸爸没有权利拿她的东西。

我有个姑姑,奶奶四十几岁时方才生养了她,起初爸爸把姑姑当女儿一样的养,到了嫁人的岁数里,硬央求着我妈妈将附近家中最富足的男生介绍给了姑姑,但当年的姑姑选择了自由恋爱,远嫁他地,她出嫁的那个晚上,爸爸如同父亲一样哭了,但他没有送姑姑出嫁,他无法理解姑姑的选择,正如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女儿出嫁之夜,奶奶却躲在房间里睡觉,让尚年幼的我母亲在外面主持着琐事是一样的。那是他心碎的晚上,奶奶将多年来买卖小山羊的钱和首饰偷偷的给了姑姑,却忘记母亲嫁过来三年如同做了三年的保姆,他终于知道他的母亲并不爱他。

姑姑的儿子呱呱落地,比母亲生下的姐姐大几个月,姐姐从小争强好胜,俩人又都是爱吃羊肉的孩子。孩子天性如此,想要吃的如若拿不到便会耍性子。那天奶奶在如皋的一个小坡上喂羊草,小表哥顺手就可以拖走奶奶的一只小羊羔,可是姐姐却不可以,还被奶奶用镰刀敲了头。姐姐冲回来家中和母亲说,母亲二话没说,问了句“为什么非要吃她的羊,妈明天带你上市场上买,她不肯给,我们也就不要”。后来,直到六年前奶奶中风卧病在床,我们这一家四口从来没有吃过一口来自她喂养过的羊。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恨过她,在高三复习化学时记得有种药品能使人上瘾最后加速死亡而且在淘宝上还可以买到。我当时就想过奶奶要是死了就好了,妈妈也不会一辈子没享到她的福,却要在她老年的时候里端茶送水,可我终究没有,我知道那是错的,但我自认为内心对她的恨一天都不曾消失过。

南京南站到了,我的思绪渐渐回笼,我摸着小腹处那三道伤口,那是我这次回家的理由,却也是我再也不想回想的记忆。

奶奶死后第二天晚上,由于妈妈不放心我大病初愈非要视频看看我怎么样,远在南京的我和姐姐可能直到寒假回家都不会知道她的离开,我很庆幸她的离开,尽管她是我的奶奶,但她从未给予过我和姐姐关心,我们与她如同陌生人一样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近20年。

我知道父亲他哭的很伤心,他说“妈临死的时候还在问羊的事情,还在说所有的钱给芳,我什么时候问她要过钱了。。。。。。”父亲不曾花过奶奶一分钱,就连上学时都是自己大草包上街卖钱换学费和家里费用。我想,我不知道奶奶有没有关心过爸爸,我只知道我的人生希望过的安稳与快乐。

她的生命终止在87岁这一年,在如皋这个长寿之乡里并不算长寿,但也算是寿终正寝。如果还有来世,请您不要在与我们有所瓜葛,因为我们都是有心的人,当一个有心的人对别人付出时,我们希望得到的是平等对待。

一觉醒来,图书馆的人早已走得稀稀落落,而我竟然在回忆她的记忆里睡着,可能是进来压力太大,也有可能是我想到了那一次次令人心痛的关于她的画面吧。

如果还有来世,请您化作一只羊吧,也有可能您生来就是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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