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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到绝望的最后一刻 奇迹就会发生丨鲁娟

时间:2019-10-09 03:00  点击: 次  来源:好文学  作者:编辑  评论:- 小 + 大

羊群像白云散步人间

有无风经过山冈

都不要紧

反正荞麦和马铃薯

随时蠢蠢欲动

劳作一天的人们

像梵高笔下的肖像

围坐火塘

谈论雨水和收成

或者谈论起一次狩猎

惊险的场面

高潮迭出

最精彩的描述关于

一只哺乳的母兽

“啧啧啧,你不知道

当它护住它的幼崽

那双眼多么温柔!”

“……”

“噢,我们不会

从不会朝这样的眼睛

伸出猎手!

要知道,先祖永远

在头顶看着我们”

三姑

她念叨起儿孙们的名字

——

“阿古阿且阿哈尔布尔日友惹

依则嫫金曲嫫尔库嫫曲尔嫫

……”

多像一颗颗精致的珠子

重又挂回年轻起伏的胸前

火祭日

众神走下云端舞蹈

精灵们一一出动

石头张开嘴巴,

树木睁开眼睛,

大地打开耳朵,

共同啜饮火焰的嘴唇

共同爱上这个扭动水蛇腰的女人

她摇摇摆摆

带领我们上路

经过每个村庄

人畜平安的村庄

生生不息的村庄

“火不灭啊人不灭!”

奇迹

无数次,我苦苦乞求

那些无助的愿望

实现一个也好,

几乎没有这种可能。

日复一日

我苦苦乞求,

没有结果。

有一次,我万念俱灰

处境艰难

忘了乞求,

不再相信它的存在。

可就是那一次,

它暗中帮助了我,

虽然我仍看不见

它在我头顶闪过,

可我发誓,它在那里

千真万确。

戴花环的少年

山毛榉伸开拥抱的手臂

红枫托起鲜艳的下巴

灌木丛一遍遍踮脚张望

有孩童曾在溪边玩耍

欢笑如一弯新月

无处可藏

它们宠爱他,

犹如宠爱一头浣熊。

多少年来,

它们相信这个孩童

长成一位翩翩少年

依然喜爱戴花环的少年

明日,或许就在明日

将要爬上寂静的山冈

傍晚

喧嚣的一天

就要过去

……

“听!那块石头会唱歌”

一个玩耍的小男孩自语

向大地弯下腰去

简单生活

神啊!

当您决心救一个人

请取走——

他的辉煌璀璨

他的劣迹斑斑

请取走他惊世骇俗的履历

出门之前

最后帮助他

摘下别在帽沿上

仅仅为了好看的虚荣

风铃

他无师自通,

做过多少手艺

在单调的童年,

令我雀跃。

这只风铃属其中之一,

六十二年来,

多少次,

他抬头又埋头

认真打磨

他对这件手工艺品

相当满意

就像当我们回家

他再别无所求

风一吹

叮叮当当

响满整个屋顶

他头发花白

坐在当中

好东西

世上许多谎言,

可以被拆穿。

唯独有一些,

绝对不能。

五岁时,

父亲告诉我:

“天上云层中住着

一群又瘦又高的竹竿人,

地面之下住着

一群又矮又小的小矮人,

他们都是古老的精灵

而我们住在天上地下之间

……”

我猜,

他父亲这么对他说

他父亲的父亲这么对他父亲说

所以,多少年来

无论经历过多少破碎

始终有一些好东西

留了下来

小伙计

沸腾的一天,

就要过去。

他惊人的工作量

和心底的诅咒,

终于打烊。

在岳府街与和平街

交界处的火锅店外,

他倚着一棵梧桐树抽烟

大街上空无一人

烟蒂明明灭灭

映照一张清瘦的脸

恍若某部电影里的主角

对此,他一无所知

当我正从双栅子街上

一扇窗里打量着他

罗赛的猫

罗赛小师父的猫

肥而不懒

蜷在班禅行宫一角

注视往来众僧

她的脾气乖巧

身上已无罪孽

偶尔厌倦寂静的寺院生活

更多时候为之深深着迷

传统的庇护

——谈鲁娟诗歌中的“神灵”

刘巨文

不管时代如何变迁,人类总有一种根本性的恐惧,即对短暂的恐惧,因为短暂是我们存在的规律,是注定的。但是,这种恐惧往往能激发抵抗的勇气,让我们构建出不同形式的庇护所,为我们提供永恒的允诺。宗教和诗歌就是提供这种庇护的诸多形式中的两种,并多有交叉。不过,当代人和当代诗歌身处宗教普遍失效的现实中,选择宗教支撑诗歌,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承受更多来自外界和内心的反驳。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因此,来自四川的彝族诗人鲁娟可能要面对这样两个问题,即她的诗歌指向什么样的宗教传统以及归根结底是否有效。鲁娟用深受古老彝族宗教传统影响的诗歌做出了坚定的回应。

鲁娟诗歌中回响着彝族“万物有灵”的宗教观念。这种宗教观念对祖先和自然崇拜极为确信。在彝族人看来,祖先是他们最为核心和亲近的保护神,庇护着后代,与后代的祸福息息相关,因此,彝族人总是特别强调祖灵,把祖灵视为其宗教传统的核心。另外,在彝族人看来,自然中的万物都有神灵存在,天有天神,地有地神,山有山神,水有水神,树有树神,风有风神,雨有雨神等等。这些神灵也与彝族人的生活紧密相连。在鲁娟的诗歌中,祖灵和万物的神灵庇护着她生存的世界。比如,在《我所爱的村庄》中,“要知道,先祖永远/在头顶看着我们”,“我们”必须在这个世界中持守人与自然之间的平衡;在《好东西》中,天上的“竹竿人”和地下的“小矮人”都是“古老的精灵”,而“我们住在天上地下之间”,被他们守护。甚至,石头也是有灵的,在《傍晚》中向着小男孩歌唱。

在神灵的注视下,鲁娟诗歌中描写的世界是有序的、平衡的——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是和谐的,世代与世代之间是生生不息的。在《我所爱的村庄》中,现代精准度量时间的钟表退场了,“村庄”遵循的只有自然的轮转,“羊群像白云散步人间”,“有无风经过山冈”,“荞麦和马铃薯/随时蠢蠢欲动”,他们的劳作和休憩与自然秩序融为一体。人们不能随意打破自然秩序,“哺乳的母兽”不能也没有被猎杀,因为“当它护住它的幼崽/那双眼多么温柔”。自然中充满了爱的生机,人当然不能例外。伟大的教谕恰恰来自祖灵,“先祖永远/在头顶看着我们”,告诉“我们”这种生机应该被维护,不应被破坏。众神和精灵们也护佑着村庄。在《火祭日》中,众神和精灵们为火焰所吸引,并以火焰为凭据,向经过的每一个村庄许下诺言,“人畜平安”“生生不息”“火不灭啊人不灭”,而把火焰比作“扭动水蛇腰的女人”,喻体强烈的情欲色彩为这一允诺增加了诱人的说服力。不仅如此,即便远离了村庄,古老的神灵也是有效的。在《瓦岗的月亮》中,异乡人半夜从醉酒中惊醒,月亮竟然幻化成“一只清亮的乳房”,星空幻化成“酥软的被子”,与诗中的“他”构成亲密的抚慰关系。

对古老宗教传统的肯定构成了鲁娟诗歌有效性的基石,而在怀疑基础上的进一步肯定则为鲁娟的诗歌赋予了更多的有效性。在基督教的祷词中,不断呼求上帝降临,是不断对抗怀疑的过程,也是对上帝存在的肯定,可以说怀疑与肯定之间紧张的辩驳关系恰恰是祷词的力量来源。比如,“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成就,/求你使我们的生命度过今夜,/并在太阳面前重新张开我们的双眼。”在这段祷词中,短暂存在是一种侵蚀性的力量,最终要靠上帝的救赎来抵抗。鲁娟的诗中也存在着类似的关系。比如,在她的《奇迹》中,“我”所做的是“无数次,我苦苦乞求”。相对于乞求的对象,“乞求”的“我”地位是较低的,而“苦苦”作为状语修饰“乞求”则更加重了“我”的卑微,并且,乞求的“愿望”是无助的,几乎没有实现可能。在诗歌的进一步发展中,鲁娟继续强调乞求的无望,“日复一日……没有结果”,甚至“万念俱灰”“忘了乞求,/不再相信它的存在”了,陷入了怀疑的顶点,彻底虚无。但是,“它”最终还是出现了。鲁娟强硬地认为,即便“看不见”“它”,“它”也在那里,“千真万确”。鲁娟相信古老的彝族宗教传统,那么,诗歌中的“它”应该就是一个“神灵”,一个把她从怀疑中拯救出来,并最终消解怀疑的“神灵”。另外,在《古陶罐》中,古陶罐是一个神奇的代表着彝族古老宗教传统的象征物,能让“久旱无雨的大地”重新焕发生机,似乎和魏士登《从祭仪到神话》中拯救渔王的“圣杯”一样,具备使荒原复苏的神力。在绝望中期待奇迹,在怀疑中迎来确证,这种辩证的对立统一无疑使鲁娟的诗歌获得了非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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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鲁娟 生活 父亲 奇迹 罗赛 山冈 东西 村庄 风铃 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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