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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个坑 埋自己

2017-10-12 19:08来源:编辑:腾折生此人气: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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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人休沾黄赌毒一沾斯事人已腐

  世人红尘无他好挖坑自埋不可阻

  挖个坑

  埋自己

  作者:腾折生此

  (始于2015年9月)

  本人新作《挖个坑埋自己》目前已经创作五章。故事围绕施南州展开,目前已经完成“讨债”、“借钱”、“放马”、“婚外情”、“抓赌”等五个章节的创作,以全新的视角,独特的笔法,别开生面的叙事方式,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为本书特色。并且对当下社会的各种现象进行了深入剖析,发人深省,与仅仅是吸引眼球的取巧文章大有区别,可以说是部新时代的《围城》。

  相信此书可以成为当下的良心之作。

  [作者简介]

  腾折生此,男,现年四十五岁,远年大专生,学的是理科专业,爱好的却是文科门类。

  学生时代博闻强记,读书为乐,赋诗作文,酸腐不堪。毕业以后当过老师,出过远门。写过小报,进过监狱。办过民校,做过中介。操过金融,搞过农业。替人担保,逃过私债。人到中年,又为过更更离谱倒灶之事。

  反观此一生,聪明一时,糊涂一世,平和时不知足,寡困时不识进,害亲伤友,为无良中之无良人。

  曾有二三挚友,却从来不曾密切地联系过。

  曾有二三爱好,却从来不曾执着的研习过。

  生之将逝,事之将终,命之将尽,业之将倾。

  回望来路,无所为敬。故以无顺序之文字,结无章法之思路,序无来处之故事,成无意义之尾声。

  有生之年,如此而已。

  (2017年9月9日)

  【讨债、借钱、放马、抓赌、博彩、贿选、买官】

  第一篇讨债

  在施南州,没有人会想到,今年教师节这一天,会成为鑫鼎金融公司的灾难日。也没有人想到,鑫鼎金融公司老总杜心劲会以这种方式告别他的辉煌人生。

  杜心劲驾驶着一年前在“路之鹰”车行按揭的路虎车,在施南州城三环上轻快飙行。

  刚过中秋,天高气爽,宜人的风从车窗涌入,像是情人的手,轻柔地抚摸。

  一想到情人,杜心劲的嘴角不竟露出一丝微笑,脑海里出现肖涵涵那俏丽可人的模样,特别是那些一想想就销魂的时刻,心里痒痒的!

  路上突然蹿出几个小孩,吓了杜心劲一大跳。几个小孩笑闹着风一般地消失了,路虎车良好的性能也让杜心劲笑骂自己是不是老了,几个小孩都能吓着自己。

  闪过的路边停着一辆精致的红色奥迪,坐在驾驶室里的好像是个前卫时髦的年轻美女,一瞥间,杜心劲又不由想起了肖涵涵,“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见到她了吧?是不是去见见?”

  念头一起,便有些不可收拾起来,从下腹部涌起的热意开始弥漫全身。杜心劲猛地一脚刹车,轮胎与地面间的摩擦发出老大的声响,紧急制动的车子让杜心劲往前一扑。

  “回去找她?”杜心劲有些发愣,老钱他们已经在“卧虎山庄”等着了,说好的今天不管怎样,都得从虎王王冲身上要到二十万。

  这个虎王,可不是等闲之辈,虎啸林村的几千亩林地,不知他用什么办法,硬是从当地政府和老百姓的手中圈了起来,搞起了号称施南州的“第一农家乐”卧虎山庄。

  王冲本身是个卖茶叶蛋的,赚了一些钱,后来又倒腾烟叶,据说是狠赚了一笔。但要做到卧虎山庄这么大的买卖,显然还是远远不够的。

  前年的三月份,王冲找到了杜心劲,提出要融资三千万。

  杜心劲早已听说了这个“从奴隶到将军”的虎王,虽然知道他近来做得很大,但自做金融融资以来养成的谨慎习惯让他不可能轻易就把这么大一笔钱交给虎王。

  嗜血的本能又让杜心劲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大单:如果这事做得顺,可以得到一大笔回报;如果虎王经营不善,则可以让虎王血本无归,把他的多年心血和近年来巧取豪夺的虎王山庄拱手交出。

  当然,嗜血归嗜血,已经在民间金融行业打拼多年、身经百战,几乎已经练成了“金钟罩铁布衫”的杜心劲更不会操之过急,轻易就给王冲放款。

  直到王冲把卧虎山庄真正的幕后主使、施南州纪委书记腾润南请出来,在一个民间协会组织的活动上,轻描淡写地跟杜心劲聊了五分钟不到,言谈中既有和风细雨,又似有风雷滚滚,民间金融在腾书记的口中轻重难定,空间难描。

  接下来,杜心劲以“领会上意”的速度为王冲办理了三千万的担保贷款。同时,整个卧虎山庄的过去未来也尽在杜心劲的“鑫鼎融资公司”的掌握之中了,王冲以卧虎山庄85%的股权完成了质押反担保。

  杜心劲陷入对虎王的回忆之中,回去找肖涵涵的念头暂时被强抑下来,路虎车也轻快地飞驰着。突然,前方路中间有一个老太婆,正弯着腰身横穿公路。杜心劲心中猛的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车没有减速。

  老太婆似乎惊呆了,就在杜心劲车这一侧的公路中间停了下来。车已经离老太婆不到二十米了,眼看着血腥的事故就要发生,杜心劲嘴角掠过一丝狞笑,猛踩一脚刹车,在刺耳的“哧溜”声中,路虎车稳稳地停在老太婆面前。老太婆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杜心劲没有下车,径自点燃一支“1916”,面无表情地等候惊魂稍平的老太婆缓慢地移向公路的另一侧。

  快到卧虎山庄的时候,居然又被一个他不认识的协警查了半天车。杜心劲本来还想用自己的身份减化程序,但一看协警那一副“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今天我也查定了”的表情,就打住了。他知道,在无所畏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协警面前,不但没有人情可讲,压根就不去讲人情好些。这些协警往往就是那些专职交通警察的“不讲人情尽职尽责”的那张脸,是专门负责给他们执法出气的,他们看不惯这个社会居然还有人比他们公务员还活得好、生活得更牛。但现实生活中他们又往往不能得罪这些人,也得罪不起,就只好教唆那些可怜、可恨亦复偶尔可爱的协警,来替他们实现他们发自内心的报复,掩盖他们不肯言说的自卑。

  在好一翻查验证件和对车子前看后看、上看下看之后,协警的眼中隐隐露出“这种豪车中居然没藏猎枪、大麻,可奇了怪了”的失望表情,无奈放行。杜心劲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把“1916”朝协警晃了晃,协警畏缩地摇了摇头,做个请通行的手势,路虎车又发出刺耳的“哧溜”声,扬起的灰尘很快便让协警消失在视线中。

  卧虎山庄,就在卧虎山中。

  青山横如卧虎,碧林常作虎啸。

  卧虎山,自古以来,都是莽莽苍苍的原始丛林,因唐代山水诗人谢灵运途经此地,偶见虎卧于林下,而得名。

  千百年来,当地人因畏惧猛虎而不敢入林为生,卧虎山在人们的心目中逐渐神秘起来。即便有胆大之人入林为猎,也不见有生还者,于是人们便因畏惧而神秘,因神秘而敬畏,终于有各种传说兴起,致使卧虎山成为原始丛林,千年圣地。

  然而,现代文明的力量,却不是任何啸聚山林的猛虎可以阻挡的。

  人之可怕,远甚于任何世间猛兽。我们的虎王王冲就相中了这片神秘而潜力无限的卧虎山,如今的卧虎山庄,已经没有一条猛虎。

  名动施南州的卧虎山庄,就在施南大道的尽头。

  施南州的人常常说,这条施南大道,就是为了卧虎山庄的开发而建的。我们施南州这位纪委腾书记,也常常以当年谪守巴陵郡的腾子京自居。自打他调任施南州以后,我们的施政文章和当地文人墨客的大作中,就可以常常见到“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的绝妙好辞。

  施南大道,听说主要是如今的市委书记令怀柔提议修建的。又听说在此之前,我们的腾书记在一个酒会上,在与令书记偶尔碰杯时好像很随意地戏言过一回。说是“卧虎山的资源就像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美好而无限,可以开发开发”。

  当时,王冲为了开发卧虎山,开了一条基耕路作为进出通道和运送物资。严重不便的交通既提高了投资成本,又非常的不安全,常有安全事故发生。当地老百姓对此颇不以为然,私下里对王冲的评论也是颇多非议。腾书记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一个建议,是非常代表民意和关注民生的。

  施南大道很快上马。不到一年半的工期,施南大道已经竣工。

  施南大道直抵庄前,卧虎山庄声名鹊起。商贾云集,游客如织。

  杜心劲离卧虎山庄还有五百米的时候,就已经从笔直的施南大道上望见了那尊天下闻名的“飞天虎王”。

  那是卧虎山庄的标志。由一根下细上粗的据说来自于某次天降的陨石石柱为基座,高一十七米,底径九米,顶径一十八米。其上雄踞一只斑斓猛虎,虎高二十三米,虎长五十四米,以铜为质,重达两万捌仟伍佰吨!

  这是本地一家名叫“鲁班堂”的设计公司设计建造的。“飞天虎王”最妙的地方不在其宏大壮观,而在其精巧的安装构思上:这一十七米高的基柱和雄踞其上纵横超过一亩的铜铸猛虎,都是直接安装的,没有添加任何固定装置!大风起时,柱颤虎动,伴以林啸之声,仿佛虎神自天而降,猛虎就要凌云飞去!

  安装之前,非议之声四起。说是如此安装,直如儿戏。一旦坍塌,不知出多大安全事故。

  “鲁班堂”在非议声中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安装,而且安装至今,已逾两年,“飞天虎王”稳如泰山,几乎成为安装业界的一个神话。

  为了观看这个天下奇观,来自各地的游客络绎不绝,看了之后,无不咋舌赞叹,叹为观止。

  单就“飞天虎王”吸引的游客,就给卧虎山庄带来了巨额收入。所以杜心劲还真有些搞不懂,王冲为什么会摆出一副债台高筑的样子,故意拖欠债务呢?不过杜心劲的心里,并没有不安和愤怒,老实说现在他更希望王冲还不起债,这天下闻名的“飞天虎王”似乎每次在杜心劲经过时,都对他露出了面对主人一样的驯服表情。

  过了“飞天虎王”,就是卧虎山庄的大门了。

  这个大门,看上去不比故宫的大门小多少。而“飞天虎王”所在的广场,也不比天安门广场小多少。每次经过这个广场和大门,杜心劲都多少有些亲切和自得。在他的眼中,这片辉煌的锦绣江山,早晚都会改姓杜的。

  大门上方,是当代著名书法大家李浩瀚的四个行草大字:“卧虎山庄”。

  大门为城墙构造,两个城洞一进一出,城墙效古法,为巨石砌成,顶部为通衢,设通牒。城门由城墙之上住于通牒之中的门卫以绞索开闭。

  “呷呷”声中,杜心劲的路虎车缓缓驶入。

  门内是连片的亭台楼阁,香榭丽舍。虎溪宽三丈,环绕其中。在卧虎山庄正中,汇聚成一个占地三百亩的大湖,湖上莲叶田田,鸭逐鹭飞,波光粼粼,娴雅无限。

  绕湖三里,就到了卧虎山庄的卧虎厅。那是栋占地三千二百平方米的一个四合院,红墙碧瓦,斗拱飞檐。

  旁边的连片建设,是号称施南第一农家乐的“卧虎神韵”。

  此时,虎王王冲正站在卧虎厅的大门口含笑揖客,似乎对杜心劲的大驾光临欢迎之至。

  一看到杜心劲打开车门,王冲就抢上前来,握住他的手,连连寒喧,然后让开一步,伸手引路,直至厅内座下。杜心劲注意到,厅内的金丝楠木大茶几上,摆着时下最高档的功夫茶具,专门煮水的红泥小火炉里,滚烫的开水雾气蒸腾。让杜心劲有些奇怪的是,早先到达的老钱他们几个,脸色也好像这迷雾一样,变幻不定。

  杜心劲心里有些奇怪,老钱他们收账,从来都是杀气腾腾,气势如虹的,今天是怎么了?他又看了老钱一眼,老钱的脸色还是如在雾中。

  他再看王冲,王冲也完全是一副接待尊客的派头,进了大厅之后,他乐呵呵地请杜心劲一行坐下,亲自执壶泡茶。他还一边泡茶一边笑谈功夫茶的圣地----广东潮州和汕头,谈那里对功夫茶的讲究举世无匹,讲那里的人们是如何把喝功夫茶当成生活的一部分,讲那里的功夫茶唱法如何不可复制,讲泡茶时的“关公巡城韩信点兵”,讲饮茶时当喝出声音才算是对茶品的称赞、一口喝完才是饮功夫茶的正道,讲潮汕语如何难学甚至让对语言学究天人的周恩来都对潮汕语无可奈何,讲潮汕女人如何温驯如何顾家如何宽宏男人。

  杜心劲静静地听他讲,缓缓地喝掉滚烫的茶,一杯接一杯。老钱他们也仿佛是他的影子,缓缓地喝掉滚烫的茶,一杯接一杯。

  看上去,王冲好像永远也没有讲完的时候。杜心劲居然感到有点茶的醉意,他一惊,但怎么看王冲都没有别的表情和意思。他仍在含笑待客。

  正在杜心劲琢磨着该如何打断他并引入正题的时候,王冲突然打住了。他伸手从身旁的茶几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包,探身放到杜心劲的面前,笑着道:“杜总,这是二十万,您先收下。这次耽误了,不好意思,以后一定不会了,请放心。”

  杜心劲胸口好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他记得刚刚进门时那茶几上什么也没有,这包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放到这里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全施南州人都熟悉的笑容,朗声道:“王总客气了!以王总虎王庄的雄厚家底,我们说什么也是放心的……”

  王冲突然打断他的话头,声音里露出揶揄的味道:“杜总说得客气,可是杜总的手下人就没有杜总这份气度啰!”说完扭头盯住老钱他们。

  杜心劲心里又囫囵一下,难道老钱他们已经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了?

  老钱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嘴角不断抽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心劲扭头对王冲到:“王总,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兄弟们做了什么无礼之事,我代他们向王总赔礼如何?如果有什么损失,包在兄弟身上!”

  王冲抬头向天,盯着天花板,淡淡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小事而已,今天就这么算了。杜总,你们拿钱走人吧。”

  杜心劲瞪了老钱一眼,向王冲拱拱手,转身向外走去。老钱一伸手,抓起那黑色的包,跟着向外走。其他几个人见状,纷纷跟着涌出。

  杜心劲刚走到门口,王冲突然又道:“杜总,我今天这功夫茶是从汕头来的,喝多了会醉得难受。我这里有一瓶饮料,喝了解茶提神。”说着把一个小小的瓶子向杜心劲仍过来,杜心劲抄手接住,说声“多谢了”,转身走出。

  当杜心劲关上车门的一刹那,老钱就开始在自己脸上啪啪啪地打起了耳光。杜心劲一直盯着他,并没有制止的意思。老钱终于打累了,脸也打肿了,他自己停了下来。杜心劲也没有让他接着打,改用问询的目光看着他。

  倒也真是意想不到。

  老钱他们到卧虎山庄的时候,王冲外出办事还没回来。

  接待老钱他们的,是王冲的小蜜加外室何妮娜。老钱他们以为王冲和他的卧虎山庄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他们是债主,是来讨债的,当然不会给这里任何一个人好脸色。

  何妮娜虽然姿色撩人,但个性却是母老虎的格调。双方一接上头,就花的麻的、红的黑的,上山打虎,下海捉鳖,都武装到牙齿,口水满天飞。

  当大家互掐到兴致极高时,何妮娜开始摔东西。老钱他们这边有个绰号“肚皮”的二货,顺便在何妮娜胸前摸了几把,又在何妮娜大腿前后上下恣意抚摸。何妮娜自然更来劲了,轻伸玉手,把“肚皮”的脸上改造成了麻花。“肚皮”也更加兴奋,几下太极,何妮娜的本来就不多的衣履就化成了漫天飞舞的蝴蝶。

  老钱他们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龙凤斗,但在何妮娜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之后,才发觉事情不对了。何妮娜以奥运会上“东方神鹿”王军霞冲刺时的速度冲了出去,再以“跳水女皇”伏明霞的矫健的坱姿跃入了卧虎湖。

  看来她的水性也不好,等老钱他们筋疲力尽地把大片荷花毁掉,将她捞上岸时,她已经喝饱了卧虎湖清澈甘甜的湖水和老钱他们搅浑的泥水,陷入了昏迷状态。

  闻讯赶回来的王冲并没有责难老钱他们,也没有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吩咐下属把何妮娜送到施南州久负盛名的“施南人民医院”,并让人泡茶给他们几个人喝。

  老钱他们注意到,附近出现了影影绰绰的身影,看来是不会轻易放他们走了。

  杜心劲叫老钱打开那黑色的皮包,里面果然有二十万元人民币,一分不少,半分不假。

  正在这时,老钱接到一个电话,是公司的另外一个骨干方小方打来的,说是施南北区樱花镇有个债务要他们赶过去支援。老钱趁机带着几个手下一溜烟地跑了。

  杜心劲把黑皮包放进后背箱,发动车,正准备离开,手机突然响了。

  是肖涵涵打来的。她说她也在卧虎山庄里,此刻就在“听雨小筑”,知道杜心劲来了,邀他过去聚一下。“听雨小筑”在卧虎山庄的“后厢房”,虽然同在一个庄里,至少也有五公里的路程。杜心劲摇摇头,把心里的不快驱赶出去,向“听雨小筑”急驶而去。

  卧虎厅里突然闪出一个人来,赫然竟是王冲!他望着杜心劲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诡秘的笑意。

  “听雨小筑”608房间的门打开,杜心劲跨进门,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一个温软香甜的玉体纵入怀中,莫名的柔情涌上心头。

  杜心劲似乎忘了,他和肖涵涵是怎么相识的。

  那似乎只是肖涵涵命运的噩行,意外地与杜心劲发生了交集而已。

  肖涵涵是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的时候,在施南古城的零售摊前与宋中岳邂逅相遇的。

  艳艳的阳光下,宋中岳脸上画着国旗,手上拿着紫荆花旗,从零售摊转过身来。那满身的阳光和祖国更加强大的自豪让这个男孩身上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魅力,青春的荷尔蒙在此刻足以征服世间的一切,也征服了一颗少女的心。

  在庆祝的人潮中,肖涵涵跟紧了宋中岳的脚步,从此再也没有拉下过。在肖涵涵的心里,她跟自己说:“我们要像香港和祖国一样,从此永不分离,永远幸福!”

  我们现在已经无法再现那些人世间最美好的时刻。我们只知道,在人生的征途中,肖涵涵和宋中岳手拉着手,一起走进了婚姻的神圣殿堂。

  五年不到,两个可爱的小孩相继来到世间:宋畅文和宋之情,两个活泼可爱的小兄妹。

  如果生命之途至此而止,那么一切皆是佳话。

  只可惜尘缘总是太漫长,人世总是太多变。改变又总在不经意间发生,改变的好恶又是那么难以预测和把控。

  宋中岳因为生活得太幸福,所以常常会有各种各样的欢聚,欢聚的兴致太浓烈,所以又常常离不开酒。酒会后的活动也很多,所以又常常会摸几圈。

  打麻将为什么会别称“壘长城”?因为你永远修不到尽头,而且你也永远不知道风险埋藏在哪里。

  也许突然之间你就陷入没顶之灾,被彻底埋葬,再无未来。

  一切也都是从打麻将开始。先是不顾家庭,彻夜不归。再是不顾事业,荒废小两口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广告公司,缺了宋中岳这个业务骨干,公司经营逐渐惨淡。

  这只是个开始,到宋中岳债台高筑,这其间发生了很多事。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宋中岳找到杜心劲的“鑫鼎融资公司”借钱去偿还打牌欠下的高利贷(俗称“马钱”),这就像一个黑洞,把宋中岳和他的家庭彻底地卷了进去,从此万劫不复。

  肖涵涵见到杜心劲的那一天,也是个有着艳艳的阳光的日子。

  那一刻,杜心劲从他的路虎车下来,就像一个王者步出他的王宫。在肖涵涵的眼中看来,却像是一个恶魔钻出他的魔宫。

  但在杜心劲的眼中,就完全不同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让他只看一眼就有了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是那么容易说得清楚的:这个女人并不招摇,穿得也并不艳,也没有倾国倾城的颜色。只是一条紧身的牛仔裤和齐腰的短衫,由此显露出的修长和青春性感在见识过无数美女的杜心劲眼中,便有了别样的吸引力。

  尤其是那齐肩波浪般飘逸的长发,和一双秋波暗藏的凤眼,在艳艳的阳光下,无敌勾魂。

  这个世上,最奇妙的事莫过于两个本身充满深刻敌意的男女,从仇视的战场到旖旎的床第之间,往往只有那么一霎的距离。

  至今为止,肖涵涵也说不清楚,杜心劲从一个陌生人到可以随意进出她身体的男人,为什么耗时那么短,仿佛只在一夜之间。是这个男人的魅力太大,还是自己太轻佻,或者这压根就是一场关于投入与放过的交易?

  更让肖涵涵说不清楚的是,为什么自己如此苦心经营的一场关于救赎的功业,竟会那么轻易地把其中最羞于启齿、羞于见人的部分让宋中岳撞破现场?

  宋中岳毕竟是宋中岳,他可以忍受家人的诘难与白眼,他可以忍受世人的议论和指点,他甚至可以忍受世间一切苦,因为这都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但他无论如何不能忍受他现在看到的现实,他绝不能忍受肖涵涵如此地为他付出。

  “鑫鼎融资公司”关于借款的追讨早已停止,没还而不追,这似乎是“鑫鼎融资公司”从未有过的事,但杜心劲一声令下,追讨嘎然而止。宋中岳没百思不得其解多久,就看到了那让他痛不欲生的一幕。

  “卟通”一声,宋中岳从自家楼房的三楼顶端直扑地面。他无限美好的青春年华,也嘎然而止。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留下任何暗示和秘密,宋中岳走得很干净。

  当然,他在世时的一切债务,也随着他的离世而烟消云散。杜心劲是在公司的办公会议上宣布的:宋中岳的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杜心劲与肖涵涵的幽会,仍在继续。

  之所以仍是幽会,不是因为杜心劲有老婆,也不是因为肖涵涵怕非议。只不过肖涵涵坚持这样做而已。

  更为奇怪的是,他们之间的幽会,竟没有因为宋中岳的死而有丝毫影响。他们仍是频繁的见面,仍是每次见面都激情难以抑止。他们频繁地变动幽会地点,每次幽会也都有新婚般的迷恋投入。肖涵涵的艳光似乎比宋中岳活着时更加照人了。

  好像有约定似的,肖涵涵和杜心劲谁也不会提到宋中岳,他们在幽会时做尽所有夫妻间可以做的事,尽情欢娱。肖涵涵再也没有提过任何要求,也不拒绝杜心劲的任何付出与馈赠。一切,都像夫妻间一样自然。

  杜心劲虽然偶尔也会对这种离奇的自然有过异样的感觉,但在肖涵涵无穷无尽的艳光中,很快释然。

  刚刚与虎王王冲的会面,就像一只苍蝇一样卡在喉咙里,很不愉快。但此刻肖涵涵软玉温香一入怀,这不快就很快到了九宵之外。

  今天的肖涵涵似乎比往常更充满激情,欲求更高。

  她很快让自己全部裸露在杜心劲面前,坚挺高耸的胸,坚实修长的腿,盈盈可握的腰,离离醉人的眼和幽幽惑人的私处,刹那间,杜心劲就跌入欲海。

  这次幽会的主题,居然是从乳房开始。肖涵涵特地让杜心劲认真地亲吻自己早已坚挺的乳房。她的乳房在杜心劲看来就是人间极品,能细细亲吻,是他前生修得的福缘。

  这是人世间最为激烈也最为艰难的战场,男人和女人都竭尽所能,拼杀、撕扯、啮咬、翻滚、呐喊、呻吟,仿佛大潮来临,淹没一切;又仿佛山崩地裂,摧毁所有。

  当一切平息下来,这才是他们最享受的时光。刚经过最狂热的运动,之后的平静才是最真实最纯粹的。虽然已经汗透重身,但谁也不会动,互相搂抱着,让呼吸与共。

  突然,电话响了。肖涵涵轻轻地放开手,让杜心劲像往常一样地离开。

  杜心劲也像往常一样,下床,冲洗,穿衣,拥吻,离开。

  一出门,杜心劲就加快了脚步,那电话是老钱打来,看来又出了什么大事。他得快点赶到城北樱花镇去。

  电梯刚刚下到三楼,杜心劲突然感到一阵阵发困。“老了吗?才打这么一场战役!”他有些自嘲。

  杜心劲突然想起,先前王冲给了他一瓶解茶除困的饮料,顺手一摸,还在兜里。

  这是一个非常精致的小瓶,上面有关于养生的最精到的分析和建议。杜心劲打开瓶盖,一股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香味飘散出来。杜心劲闻了一闻,仰脖喝了个精光,顺手把瓶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

  杜心以功打着车,从原路返回。

  经过卧虎湖时,他突然感到一丝绞痛从胃部开始升起。渐渐地,痛楚开始弥漫全身,冷汗开始从他后背冒出来。

  是剧烈运动过后,喝了冷东西的原因吗?杜心劲并不是个脆弱的人,一些些小痛他从来不在话下。

  可是现在这种强烈的痛楚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他按着肚子,继续驱车向卧虎山庄的大门开去。

  痛苦在加剧,杜心劲在忍痛的同时脚下不由得也加了劲,车子冲出大门时速度已经非常快。

  就在冲出大门的一瞬间,一股更强烈的剧痛从胃部四散,杜心劲不由自主的眯上眼睛。路虎车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前。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路虎车已经迎面撞上“飞天虎王”的基座,那基柱晃了晃,并未倒折。

  但随之而来的一声巨响,冲天的火光中,那只雄踞天下的虎王缓缓倒下,路虎车消失在它巨大的身影之中。

  落地的虎王圆睁巨眼,似乎在困惑,自己为何会流落人间?

  施南州最有名的侦探欧阳大欢赶到现场的时候,肖涵涵正从床上爬起来向浴室走去,赤裸的身体闪着玉一般的光泽。尤其是她的那对坚挺的乳房,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竟散发出蝎子尾巴上毒刺般的晕光!

  (2017年9月10日毕)

  中序(一)

  腾折生此,出生寒微。家里兄弟众多,只有他比较喜欢读书。少年时博闻强记,几达过目不忘之境。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因为其父常常带领家人看当年的各种题材的战争片,特别是清朝时积弱积贫受尽欺凌和侵略的电影,在腾折生此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细小的心中,埋藏下了对外国鬼子的仇恨,以至于上初中学英语时,他心中仇恨化作拒绝学习英语的动力,每次英语测试,他的考试分数都没超过15分。

  这是一个老师们都觉得奇怪的现象。

  其他各科都优,唯独英语一窍不通,这个孩子哪根弦搭错了?

  上大学的时候,腾折此生在当年的“桂园文学社”里,写出了自己的处女作《合欢树》。

  那是一篇所谓的短篇小说。故事情节荒谬而幼稚:一个高考落第的优等生,在家里狂醉后抽烟,因酒精过浓点燃了蚊帐,引发火灾,焚烧了年轻的梦想,也焚烧了现实的自己。

  通篇作品没有任何现实意义,与那个文学社一样,没得到流传,短命而终。

  后来,毕业后的腾折生此做了教师。空暇之余,给古龙的《猎鹰.赌局》写了狗尾续貂-----《江如画传奇》,很写了几个版本。腾折此生因事入狱后,在监狱中还写了一个版本。这几个版本,居然没有一个成功,至今也没有一个得到流传。

  如今,腾折此生事业不成,家庭折翼,才又拿起笔来,试图通过这支一生不成的秃笔,留下那么一点点生命的回响:

  我爱过,我恨过。我清醒过,我糊涂过。我富有过,但更多的是穷困潦倒。

  但是,我来过了。

  第二篇借钱

  老钱从爱琴海酒店出来的时候,杜心劲已经遇难有一十八个月了。刚刚与伍靖儿激情翻滚,二度潮生,让老钱感到脚下有些发飘。

  虽然神探欧阳大欢施尽浑身解数,仍然没有找到杜心劲他杀的蛛丝马迹。杜心劲开车时意外分心,导致座驾失控,撞上了“飞天虎王”,柱折虎堕,车毁人亡------这是施南州公安局刑侦科最后的结论。

  但这不是神探欧阳大欢的结论,在她的备忘案簿上,记的却是:杜心劲,死于他杀,原因不明,凶手不定。

  在她的调查意见里,应该有两个凶手,一个比较明确的是王冲,另一个就像一团迷雾,影影绰绰的不见其形,又好像是一对散着蓝光的乳房。但是,都找不到任何证据。与王冲接触多次,也找不到任何破绽和那怕有一点点意义的证据。

  杜心劲死了有十八个月了,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欧阳大欢暗骂自己:神探?去***的吧!

  伍靖儿住施南州城西。老公等号,是个比她小八岁的愤青。

  伍靖儿早年是经营竹制内衣用品的,生意不错,和前夫离了,四处飞来飞去的到处旅游。一个偶然的机会遇上等号,就再也没分开过。98年婚后,给等家生了一个男孩,从此,在等家过上了少奶奶生活。

  2000年世纪之交,小孩等同也满周岁了。不安份的伍靖儿又提出:由等号在家带小孩,她重操旧业做内衣生意。习惯了由着她性子的等家自然没有异议,就在施南州城中心的光明办事处算盘街137号门面红火开张了。

  开业不久,伍靖儿嫌门面太窄,又提出要把139号门面盘过来,扩大经营。可是等家家境并不宽裕,积蓄有限,虽然嘴上支持,却拿不出盘店面的钱来。

  伍靖儿左等右等,不见等家筹钱盘店,于是就打起了老钱的主意。

  老钱,“鑫鼎金融”业务部的第三把交椅,融资部的大经理南一萍是他的老婆,他们两口子,是杜心劲最为器重的员工。

  南一萍,台湾人,六0后,体态丰盈,鼻孔朝天,浑身多毛,继承了父亲的大笔遗产,九十年代到汕头隆都一带办服装厂,老钱那个时候在她的服装厂打工。老钱出身寒微,长相英俊,外形酷似刘德华,巧的是他的书名就叫钱德华,南一萍一见他就情根暗种,芳心可可。

  几个老乡见此情境,极力撮合。老钱本来就头脑灵光,多才多艺,很快成为南一萍的得力助手。南一萍几次带老钱去台湾,她的家族也被老钱英俊的外表和出众的才华所打动,遂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那是一场老钱和他的老乡做梦也想不到的婚礼,佳宾之多、身份之隆、排场之盛大、耗资之不菲,都让老钱暗自自卑,又对南一萍感激不已。

  婚后不久,南一萍为了表达对丈夫的信任和支持,主动把服装厂内移,建到了施南州的施南工业城,占地一万三千多平方,规模宏大,生意兴隆。市委书记令怀柔、市长王建康、宣传部长王建华、纪委书记腾润南等施南州市政领导都是他们家的常客。

  1996年,杜心劲成立鑫鼎融资公司的时候,通过市委宣传部长王建华的关系,邀请到南一萍加盟,老钱就这样到了“鑫鼎金融”的业务部。

  南一萍家资无限,财力雄厚,多次帮杜心劲击败对手,完成了许多杜心劲不可能完成的业务,为鑫鼎融资公司成为施南州第一大民间金融公司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很多时候,杜心劲都觉得南一萍比自己的妈还可爱。

  但是在老钱的心里,南一萍就没有那么可爱了!

  强烈无比的欲求,满身覆盖的体毛,惊天动地的鼾声,河东狮吼的唠叨,没有一件能让老钱称心。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这个家早就散了!

  更让老钱不痛快的是,儿子也随了南一萍的姓,还取了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名字:南汤姆!

  这个南汤姆,很多时候都跟***一样,对老钱呼来喝去,仗着***,老钱一点面子没有。

  老钱在这个家里,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价值。南一萍似乎也知道自己配不上老钱,就拼命对他示好,而且还无时无刻不要老钱承认,她是一心对他好的,是爱他爱到骨子里的。

  老钱看在钱的份上,没有离家出走。因为他要用钱去外面买回自己的幸福和尊严。

  杜心劲是个洞达人心的人。他对老钱的处境深表同情,所以一直把老钱当作自己的心腹,让他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但是,老黄心里寻找幸福和尊严的念头一旦衍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不可遏止。

  这个世上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当一个人的念头十分强烈,特别是这个念头并不那么高尚的时候,就会想什么来什么了。

  2000年九月的一天,老钱带着几个人,去算盘街“围捕”一个“老赖”。

  这个老赖叫黄大强,是一个民办技工学校的校长。他在鑫鼎公司借款三百万元,自称要在施南州建设一个全国闻名的民办技校。

  在黄大强的手下,有一批卖过狗皮膏药、拐卖过妇女儿童、整过黑白电视机、倒腾过黄莲蚕桑、耍过猴戏、跳过街舞、烧过电焊、开过黄色录相厅的虾兵蟹将,都自称可以把民办教育办到家喻户晓。有的甚至还夸张地对黄校长说:有我们在,只要您的招生经费跟得上,您就准备好教室、准备好桌椅板凳,等着学生报到吧!

  可是事与愿违,不到两年时间,钱折腾光了,学生却越来越少,连教师的工资都发不起,更别提向鑫鼎金融公司支付高额利息了。

  不但给不起利息,这黄校长还发明出一套高明的说辞:以鑫鼎金融为代表的民间借贷公司,表面上看起来他们是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给我们帮助、给我们雪中送炭,但究其实,他们只不过是更高明的“吸血鬼”,从我们与他们打交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我们在走一条破产之路、死亡之路-----他们每月都要收取我们高额利息,丝毫不给我们喘息之机,既不能缓解我们的经济压力,又不让我们把有限的资金用到最急需的创造中去。

  如果他们在给我们借钱的时候,让我们把利息和本金一起打到借条中,我们就不用每个月都去操心利息,没有心理负担,可以把那不菲的利息又用于再创造。到了该归还本金利息的时候,我们集中精力准备,压力要小得多,单位的发展也要顺畅得多。

  可是这些唯利是图的奸商,他们不是不懂这个道理,而是他们只顾自己盈利,哪里会管借款客户的利益呢?!我们之所以走到破产的今天,完全是这些放高利贷的吸血鬼造成的呀!

  可是,这些貌似能揭露民间借贷之所以会有如此多呆账、死账的高论,并没有能让老钱的讨账大队放慢脚步和减缓节奏。他们以饿狼围捕羊群的态势向已经没有退路的黄大强囿逼而来。

  黄大强除了口头上有些能耐以外,对待强讨硬要的实战没有半点抵抗力。一介书生面对强大的外力,要么引颈受戮,要么学习毛泽东思想,发扬游击主义战法,敌进我退,敌追我跑。

  黄大强跑了?

  杜心劲在桌子上猛力一击,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挖地三尺,放马九州,也要把他抓出来。

  狐狸再狡猾,猎人也会有办法。几个回合下来,黄大强无路可走,最后躲进了算盘街的秋香桂花糕坊。

  桂花坊的主人就叫秋香,在施南州很是有名,的确漂亮,颇有些肖似《黄飞鸿》中饰演十三姨的关之琳,那大眼,那秋波,是施南十二绝之一,号称糕点西施。这秋香长相虽是十分婉约,个性却是一流火辣,是色鬼男人前进路上的“钉子户”,碰过她钉子的人不计其数。

  黄大强能躲进桂花坊,只因为秋香敬他是一个君子,他当年做过秋香的老师,对秋香颇多看顾,让少小丰盈、艳惊四里的秋香居然过了十八岁才被无奈成熟。对此,秋香总有一份莫名的感激,一直期盼有机会报答老师。

  看来这个机会终于来了。黄大强住在她的桂花坊里恁是三天不挪窝,这应该是摊上什么事了。

  老钱他们就在桂花坊对面二楼租住了下来,守株待兔。他们不急,他们也急不了,这个秋香是惹不得的,因为这个城里有一个很有趣的传说:王建康市长特别爱吃这里的桂花糕,据说还亲自来买过,只是秋香没有收他的钱而已。

  王市长很有民声政声,清廉公正,是施南州多年来少见的好领导。

  老钱是个很有心思的人,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给杜总惹上这个麻烦。进桂花坊捣乱,那不是他这种人会干的事。黄大强不可能在里面躲一辈子,只要他出了桂花坊,一切就好办了。

  黄大强还真出来了!

  可他是和秋香一起出来的。秋香抱着他的胳膊,就像一个孝顺的女儿要陪老父亲去逛街。

  黄大强向老钱含笑点头,施施然从他们面前走过,向秋香的保时捷走去。

  老钱心里打个突,他知道,黄大强这一上车,那便真的会游鱼入海,杳无音讯了。

  黄大强脸上仍在笑,笑得就像是周瑜看见蒋干盗书。秋香的步子也迈得十分轻快,腰肢摆得就像风拂河柳。

  老钱死死的盯着前方,但他的魂已经不在他的身体里。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僵硬,连眼珠都不会转动了。

  老钱不动,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动。眼见着这设计了多回的捉人良机就要失去了。

  就在这时,一辆拖着高高堆起各种内衣服饰的三轮车从对面的小弄堂里转出来,“吱溜”转向声中,车子突然失控,迎面向秋香、黄大强撞了过去。

  秋香“哎哟”一声被撞倒在地,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连声叫着:“我的妈呀”!“我的妈呀”!“你要死啊!你看你把谁撞了!”一只脆生生的手伸过来,扶起了秋香,一边拍去秋香身上的灰尘,一边问“姑奶奶,你摔坏了没有?”

  等秋香返过神来,才认出这个正为她细心拍打灰尘的人,竟是对面内衣店的老板伍靖儿,满心的怒火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伍靖儿,可没少对自己的桂花糕店作宣传,还带过不少朋友来消费,是个很不错的邻居,平时两个人也谈得来。

  等秋香四处打量寻找黄大强时,连人影都不见了。

  对面那几个这几天才多出来的人也不见了。

  秋香依稀认得其中一个领头的,好像是鑫鼎融资公司杜总身边的下属。难道黄老师欠了他们的债?秋香有些自责,这几天怎么就没有好好问问老师呢?老师能有多大点债,自己不是可以帮上忙?

  也许老师趁乱跑掉了吧?

  秋香没有再去想这件事。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她的黄老师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伍靖儿装满内衣的三轮车冲过来撞倒秋香的一刹那,老钱动了。黄大强惊恐之中正准备去扶秋香,旁边一只有力的大手伸过来,几乎是拧起了他,三两步闪进弄党,很快穿出去,把他扔进一辆车里,飞快地开走了。

  自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听到过黄大强的消息。他的故事就到这里,像突然出现的绝壁一样,不可向前。

  老钱对那天发生的事很是费解。

  他不认识伍靖儿,他们中也绝没有人认识伍靖儿。

  但是,怎么会那么巧?

  如果不是反复计划,周密布置,那辆三轮车怎么可能神奇的就出现了?老钱事后百般回想,如果要解那天的局,这几乎是唯一的妙着。但是可以肯定,他们谁也不认识伍靖儿,谁也没有想到那天会出现的局面。

  当然,谁也想不出半个理由,伍靖儿会得罪秋香来帮他们。

  看来一切都只不过是巧合。

  有趣的是,巧合还在继续。

  当老钱心里的野草开始疯长,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了。他开始频繁出入夜总会、洗浴中心、洗脚城、桑拿城等各种暧昧场所,过去贮蓄得太久太多太浓的荷尔蒙被尽情抛洒。

  男人对于性的态度,是很奇妙的。

  当我们还在二、三十岁的时候,精力旺盛,青春无敌。但这些最美好的岁月,男人大多信奉爱情,讲究德操,对爱情的忠诚和对事业的追求,让我们自然而然地把性放在我们的N个追求之后,再美丽的女人也很难让我们放弃原则,放弃追求。

  这个时期,如果对性念念不忘的人,那一定是没有能耐,缺少价值,而且没有自信的人。

  但是,人到中年,男人们大多已经取得自己应得的成就。偶一回眸,他们发现,美好的年华突然就被自己抛在了身后,就算还剩下那么一点点,也正在飞快地远离自己。

  身边的美女好像越来越多,心里便有了一种恐慌:如何才能抓住青春的尾巴?

  这个时候,老婆大多已经年长色衰,人老珠黄,抱着老婆的时候就像左手拉着右手一样,没有了感觉和激情。

  这个时候,别人的老婆都是美人,旧时曾经对自己有心的女人都成了心里的女神,满街的长发细腰、丰乳肥臀撩拨着中年男人的色心,如果老婆在身边,他们就会以飞快的速度偷瞄一眼;如果老婆不在身边,他们就会肆无忌惮地盯着这些美女,有时还会直直地和这些女人对视,以求瞬间一见钟情,期冀能有毫无顾忌的一夜滥情。

  性,对中年男人而言,其实与毒品毫无二致。没沾的反而更能坚定不移,一旦沾上了,就节操不保,很难再洁身自好。

  而且,中年男人一旦出轨,就会像《金瓶梅》中的西门庆,美丑不辨,老少不分,只要是个还不太糟糕的女人,这色心就不可遏止。我一直以为,在中国所有的古典小说中,最能直指人心揭露人性的,反而是这本遭禁的西门庆纪实小说。

  当然,《水浒传》中对武二郞武松的描写,并不像有的后人评价的沽名钓誉不真实。一个不近女色的人,确实反而是拒绝女色诱惑最坚定的,他对品格的坚持和对人生的追求,远比这个勾引他的色嫂坚执得多。

  同时,他也绝不可能理解他这个色嫂对性的疯狂追求,所以能亲手割下她那颗美丽的头颅。

  实事求是地说,方今大众,对比自己的一生行为,有多少人能理直气壮地说:潘金莲该杀?!

  老钱突然发现了性的魅力之后,确实再也无法自制。他开始频繁地出公差,开始没日没夜的参与到讨债工作中去------反正就是找得到很多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回家,而在欲海中冲锋陷阵,沉迷放纵。

  在众多与老钱发生关系的女人中,老钱也有最上心的。

  施南州有家最负盛名的娱乐场所,在施南州南部城区的中山街,集洗浴、洗脚、美容、养生于一体,叫“御心城”,老钱现在已经是这里的熟客、常客、显客,他每个月砸到御心城的钞票,比其他一般客人的数十倍还多。

  当然,以老钱这种出身寒微的暴发之人,是不可能真正的乱砸钱的。能轻松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钞票大把大把往外掏的人,就是御心城里独一无二的“花一手”。

  这个花一手,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姓名,只知道她姓花,因为她真的有一手,能够让男人舒服到欲仙欲死,欲尽崩溃。

  花一手是个洗脚妹,她洗脚的手法在御心城无出其右,回头客之多也是其他洗脚妹难以望其项背的。当然,如果仅限于此,也不会让老钱沉迷太久。她真正的绝招,是在把男人的脚洗到身心俱爽之后,再用一手轰打飞机的绝技为男人彻底放松。

  如果有人看过一部外国片《洞里春光》,就会知道如果碰到一个绝顶高手为你轰打飞机,你会体会到比你在女人身上驰骋欲海更加自由更加投入更能彻底放松。

  有很多男人出去找女人,没找到的时候,欲火高涨到无法克制,一旦找到了,因为对手高明的技巧很快溃不成军,一泄千里。钞票付完,一出红楼就心生悔意,觉得付出与得到并不成正比。等过几天忍不住了又再去,结果又再次心有不甘。

  但如果这些人遇到花一手,他们就会发现,原来这样的消费才是真正值得的。

  老钱自然也发现了。所以他每次到御心城,唯一要找的对像就是花一手,去的次数太多了,御心城隔三差五就会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又会上门,然后安排花一手专门等着老钱的到来。

  当然,老钱也偶尔会带花一手去公司专门为他安排的休息处,来一场花一手绝技以外的交流。

  时间一长,偶尔变成了经常。老钱不得不疏远了与其他女人的交往,专心应付花一手逐渐显露的强烈欲求。

  老钱和花一手都想不到,他们的交往惹恼了花一手以前的一位熟客,施南州教育局采购中心的应得意,这是教育界的一个色中饿鬼。很庆幸的是,这个应得意并没有在学校参与过基础教育,否则不知会不会发生学生受害的无辜事件。

  应得意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花一手的忠实顾客,他因为硬件短小,在家受老婆的窝囊气,在外受其他女人的轻蔑嘲讽,一度消沉到以酒精作了自己的情人。

  直到有一天,应得意偶然在御心城遇到了花一手,无边的欲望找到了最佳的释放途径,成了花一手最常见的回头客人。

  可是,老钱出现了。

  相比应得意而言,老钱年轻,英俊,多金。

  尤其是老钱多金这一点,应得意是无法得意的。虽然他靠在教育局的采购中捞了一些外水,但和搞金融的老钱一比,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穷人,老钱挥洒钞票的豪爽大方,让应得意又妒又恨。

  老钱虽然在和其他女人纵欲时十分隐秘,但和花一手由于交往时间太长,频率太高,因而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自然也避不开应得意的眼睛。

  那是2000年冬日一个美丽的黄昏。已经不再是偶尔的老钱和花一手的激情幽会了,正当两个人一起撕扯着向性福的顶峰攀登的时候,老钱的电话持续不断地响了,是同事方一方打来的预警电话:“南一萍正在赶来的途中,离你们已经不到一公里!”

  花一手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出门,南一萍正从她的宾利车中下来。而宾利车就停在楼下的院子里,堵住了那唯一上下楼梯的通道。

  眼看短兵相接在所难免,躲在门后的老钱感到大祸临头,加上先前用力过猛的激情冲动,忍不住浑身发抖,刚刚停止的汗水又全部冒了出来。

  他不是不怕南一萍,他是怕到一切所作所为都必须背着南一萍才敢做。

  南一萍正准备抬脚上楼,旁边门里出来一个手拿采访话筒的女人和一个抗着摄像机的男人,那女人拦住南一萍,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道:“夫人,打扰一下。我们是施南州电视台城市采风栏目组的外勤人员,想现场采访一下您,您平常使用的是什么化妆品,能让您的皮肤保持得如此娇嫩青春?您可以用几分钟时间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注意美容,自负貌美青春,本就是南一萍的日常课题。她傅粉之厚,穿戴之露,佩饰之多,走路之扭,在所有职员、朋友之中都是做得最极致的,一些人羡慕,一些人作呕。但在南一萍自己,当然是引以为傲的。

  既然是当地最能代表时尚潮流的电视台现场采访,良机难得,不可错过。南一萍整整发型,拉拉眼皮,捧捧腮帮,扯扯裙角,开始一本正经地介绍起自己的美容山海经。当她从女人切记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容貌讲到补水对皮肤的重要性时,花一手悄悄地溜走了。

  当她讲到爱情对女人容貌的重要影响时,老钱一脸爱意地出现在她面前,给她提供了最重要的观点佐证。

  如果说上次抓住黄大强是巧合,成就了老钱他们一帮人,间接帮助了鑫鼎金融公司,那么,这次的巧合,仿佛是完全为了老钱。

  而且,这两次巧合,都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又几乎毫无痕迹。老钱明白,绝没有那么巧!那两个人也绝不会是施南州电视台城市采风栏目组的外勤人员。更何况外勤人员,一般是不负责现场采访的。

  是什么人,如此处心积虑?出于何种动机,又有什么目的?

  老钱感觉到,有一张针对自己的网,正在编织而成。

  想到对手的高明,老钱忍不住不寒而慄。

  可是,在深切的恐惧中,老钱又依稀觉得,那个自称是施南州电视台城市采风栏目组的外勤人员的女人,似乎就是上次帮助他们意外抓住黄大强的伍靖儿。

  但是,老钱还是可以肯定,他是完全不认得伍靖儿的,他的同事中,也绝没有一个人会认得伍靖儿。

  如果真是这个伍靖儿,那么,这么她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两次在绝无可能的情况下帮他化险为夷?

  老钱还记得,这个伍靖儿,就是秋香桂花糕对面内衣店的女主人。

  于是老钱决定,是时候去认真了解一下这个女人了。

  让老强没有想到是,还没等到他去找伍靖儿,又是一次巧合,把伍靖儿送到了他的面前,送进了他的生活,并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的最后轨迹。

  现在,我们有必要来认识一下老钱手下的五员大将了。

  柳聂,女,三十一岁,眼含秋水,十指修长,电脑技能近于黑客,负责收集讯息,为老钱制定作战计划提供参考。施南州本地人。

  陈刚,男,二十八岁,特种部队退伍军人,孔武有力,擅长夜间追踪和擒拿格斗,为老钱手下讨债悍将。来自东北某地。

  李弹指,男,三十五岁,精于算数,凡是债主认为帐目不清,计算有误的,皆可于弹指之间清算,让债主心悦诚服。来自北京。

  酒神谭,男,年龄不详,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行路却颇有龙钟之态,大凡需要因酒成事的,都得由酒神谭出马。出处不详。

  最后一个,大家并不陌生,就是在卧虎山庄里已经和大家见过面的二货肚皮,凡拘搂不清,需要应之以浮滑无赖、阴损下流的,则肚皮当仁不让。

  在行家眼中,这五个人算不得什么角色,不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辈。

  但在老钱看来,这五个人却是他金不换的心腹。这些年来,他在杜心劲手下做事,全仗这五个兄弟支持,才得事事顺遂,逢凶化吉,成为鑫鼎民间融资公司的主力军,为公司讨债成绩突出立下了汗马功劳。

  虽然老钱他们也屡屡采取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恶行,但好歹没有干出逼死人命的大恶事。其间,肖涵涵的老公宋中岳跳楼身亡,那也不是老钱他们造成的。

  那位黄校长的永远消失,似乎也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经常自诩:现而今是文明时代了,我们好歹也是斯文人,是不可能干出违法乱纪之事的。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夜路走得久了,也总是会遇见鬼的。

  这件事的起因说来就更意外了。

  老钱那天下午差点被南一萍捉奸,虽意外得人相助逃过一劫,但总是惊魂不定心下难安,他不知道是谁在给他制造麻烦,又是谁在暗中相助,这种感觉就像喉咙中卡了一根刺,拨不出,咽不下。

  于是,他邀了手下五人,到施南州城西的“夜夜嗨酒吧”喝花洒。

  在一众职业美女助兴下,大家嘻嘻哈哈,吆五喝六,猜拳行令,除酒神谭外都醉得一塌糊涂。

  回去的时候,是酒神谭开的车。行走在施南州美丽的清水湖畔,大家又忍不住引吭高歌,其实大家都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只是尽情的狂喊乱叫罢了。柳聂坐在副驾驶,高举双手,上身胡乱摆动,长发挥舞,倒也有份别样的韵致。

  肚皮顺势从后座伸手过去,环抱住柳聂的腰,埋头发间,深深长吻。柳聂倒也并不扭捏,由得他借酒撒泼。

  正在大家尽情胡闹之际,只听酒神谭“哎哟”一声,接着车身一侧,猛地停下了。

  一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铁片,砸破车窗,迎面砸入酒神谭的胸口!酒神谭趴在方向盘上,人已昏迷。

  大家的酒意顿时醒了八分,柳聂一边尖叫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扶酒神谭。老钱大喝一声:“不要慌!”下车和陈刚一起把酒谭神移到后座,自己开车,向施南州人民医院狂奔而去。

  酒神谭还是走了。一切抢救都是徒劳。

  酒神谭的葬礼办得十分风光,除去公司高层都到了以外,一些不愿透露身份的领导也派人前来吊唁,他们当然不是为了失去酒神谭这个可敬的酒友。

  酒神谭的酒友多到难以计数,他们围坐着酒神谭的灵堂里,频频举杯,送别这位肝胆相照的酒友。

  老钱静静地坐在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是在悲悼酒神谭的意外离世,还是在恐惧这连环意外的接踵而来。

  柳聂、陈刚、李弹指、肚皮,也都已经醉了。他们知道,以后关于酒的业务,就再也没有人挡在前面,于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心境在这悲悼亡人的夜里,更显得越发感伤了。

  只听得李弹指那永远也不会止歇的弹指声一下一下地传来。

  灵堂外,在灵堂灯光照不到的深处,一个窈窕的身影已悄立很久,一双发亮的眼睛越过吊唁的人众,盯着呆呆坐立的老钱,就像是一只饿狠在窥视着它追踪已久的猎物。

  酒神谭的葬礼结束。杜心劲又吩咐老钱给酒神谭的家里送十万块抚恤金过去。

  老钱联络上酒神谭的老婆卿秀秀,叫她到施南州南城的建设银行接受抚恤款。

  转款之前,按照杜总的指示,请卿秀秀去附近的阳光米罗西餐厅喝杯咖啡,顺便代公司再次向死者家属致意。

  卿秀秀长相标致,一身旗袍,更显得身材玲珑有致,透出无限性感。老钱只看了卿秀秀一眼,便明白酒神谭为什么会成为酒神。

  如果一个男人在某些方面不能成为战神,那就只好成为酒神或别的什么神了。

  有些事,只有喝醉了,才会忘记无奈的痛苦。

  显然,酒神谭的痛苦跟老钱的痛苦是不一样的。如果易地而处,酒神谭只会更痛苦吧?老钱不由得有些好笑,像酒神谭这种人,一生注定了会痛苦,不管他遇见什么样的女人。

  大家都明白,在这个世上,一个人如果自愿在酒海里遨游,那他一定是在某个方面有说不出的苦衷。

  卿秀秀显然也有苦衷,否则她看人的眼神不会那么暧昧,那么勾魂,尤其是在刚刚死了老公的情况下。

  老钱心里突然有一股怒意升起。为了死去的酒神,他已经决心亲自动手,去惩罚这个饿欲的女人!

  卿秀秀似乎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低头浅酌咖啡,但一双媚眼,还是在暗暗瞟着老钱。

  就在老钱怒意消退、绮念杂陈的时候,似在有意无意间,卿秀秀打泼了面前的茶杯,翻倒的茶水溅湿了老钱胸前的衬衫。

  卿秀秀娇呼一声,秀手一扬,一块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的绣帕飞过老钱鼻端,一股淡淡的香味自帕间散出,老钱心里一荡,感觉到卿秀秀正轻轻地给他擦拭。

  霎时间,老钱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他一生中最好朋友的最好老婆,也是他这一生中最值得信任的女人。他伸手握住卿秀秀的手,十分亲切的问道:“秀秀,酒神走了。你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助的?”

  卿秀秀抬头望着他,一双大眼里泪光滢滢,似有无限委屈,她反手握住老钱,低声道:“这个死鬼活着的时候只好那口马尿!一喝醉了就去赌,可是十赌九输,欠了一大堆赌债。现在他倒好,两脚一翘,走了,剩下我们孤儿寡母,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老钱毫不犹豫地一拍胸脯,大声道:“这个算什么事儿!有我呢。你放心,我这里除了公司的十万之外,还有我自己的一百三十多万呢!如果还不够,我这里还有下午刚刚帮公司收到的两百万,也可以借给你先用!”

  老钱心里觉得,能为死去的兄弟做点事,那是多么自豪的事啊!

  可是谁都知道,出身寒微的老钱绝对不是一个这么大方的人,不管是对兄弟、对朋友,还是对他自己的老婆!

  卿秀秀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但当她的珠泪终于落下面颊时,老钱已经站起身来,声音还是那么大:“走!我去给你转款!”他居然连卿秀秀的手都忘了放下,他牵着她的手,向阳光米罗西餐厅的楼下走去。

  卿秀秀的脸上还是无限悲伤,她的眼中依旧有泪如倾,可是她的身姿她的步伐,却充满了得意。

  阳光米罗丁餐厅从二楼到一楼要经过两个热带鱼池的正中。梯步是以大理石铺成的,鱼池也是用大理石砌就的,光亮透彻,各种不知名的热带鱼嬉游其中,在明亮的光照下,美不胜收。

  老钱正拉着卿秀秀走下来,走到了鱼池中间。

  迎面一个短衣短袖的女人飞奔过来,似乎有什么急事。老钱拉着卿秀秀侧身一让,那女人已经奔了过去。

  就在交错的一刹那,那女人似乎立身不稳,脚下一滑,手扬赶来,刚好推在老钱身上,这一推力好大,只听“扑通”一声,老钱拖着卿秀秀跌入鱼池,冰冷的水立即淹没了老钱和卿秀秀,淹没了老钱的还有卿秀秀能刺破屋顶的尖叫声。

  那女人毫不停顿,直奔上二楼去了。

  这水好凉!老钱似乎觉得眼前有一道亮光闪过,一瞬间神清智明,才惊觉自己在鱼池中。

  他伸手拉起卿秀秀,把她送上鱼池中间的通道。卿秀秀经水一泡,本来就已经绷紧的旗袍几乎是贴到了她的胴体上,连内衣都纤毫毕现,她仿佛竟是赤裸的!

  她的一双手,好像已不知道放到哪里。

  可是,眼前的近于全裸的美丽胴体和那不知所措的诱惑,现在已对老钱没有了丝毫吸引力,他隐隐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突然做了一场失了魂的大梦!

  怎么会这样?又是谁把他从梦中唤醒的?

  不管如何,老钱的眼中丝毫没有了绮念。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扔给卿秀秀,大声说了密码,又道:“这是公司给你的十万块,你拿去好好照顾自己吧!酒神的老小,自有我们来经管。”

  说完,老钱转身大步向二楼走上去。

  这次,说什么也要揭开这几次巧合的真相。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这个多次巧合救了自己的恩人溜走了。

  其实,老钱自己也拿不准,这个多次巧合帮助自己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就是自己的恩人。

  他只是近乎固执地认为,他再也不愿这么被蒙在鼓里了。

  老钱永远也不会想到,他即将揭开的真相,才是他这一生再也难逃的陷井!

  老钱一走上二楼,就看到了伍靖儿,和她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

  这是一双老钱梦里依稀相识的大眼,这也是老钱心里梦寐以求的女人。

  伍靖儿也称不上绝色。

  她甚至有些偏瘦,嘴唇也有些偏薄,一双腿也并不是笔直的。可是,她绝对是老钱欣赏的那种女人。

  老钱知道,在这个世上,姿色绝对出众的女人并不是每个人都碰得到的,他也从不奢望自己能够遇上。

  能够遇上像伍靖儿这样既美丽又知性的女子,那也是要有很好的运气才行。何况在老钱的心里,只要这女子比南一萍好上几分就不错了。

  就这样,老钱揭开了那一连串巧合的真相,伍靖儿也成功地走进了老钱的生活。

  奇怪的是,从他们相见的那一刻起,一直到这个故事结束,老钱并没有向伍靖儿求证那一连串巧合的原因,伍靖儿也对过去的事只字不提,两个人都心照不宣,达成了一种只有他两个人自己才明白的默契。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似乎只是命运的安排和成全,仿佛也是巧合的缘份,就像一棵树和一根藤自然地纠缠到一起,丝毫没有外力的影响和牵引。

  老钱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福报。穷困多年,打拼多年,隐忍多年,终于能够遇上一个自己命定的福星,他忍不住还是要感谢上苍的恩遇。

  更让老钱满意的是,他和伍靖儿科就是天生的一对。第一次肌肤相亲,他像一片云覆盖了伍靖儿,轻轻地飘伫在她的上方,直直地矗着,而伍靖儿只是柔柔地蠕动,片刻间就攀上了欲望的颠峰。她娇喘着笑道:“你真厉害!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在这种情况下就得到的!你简直是个铁人!”还有什么比此时此刻一个女人口里的赞语更能让一个男人心满意足呢!

  老钱还有一点也很满意。

  为了不让南一萍察觉,为了让幸福来得更持久一些,老钱与伍靖儿的约会从不固定时间和地点,也没有确定的周期和频率。他们这样做,一方面可以把隐秘性做到最好,另一方面也让两人的幽会永远新鲜,永远刺激,永远激情似火。

  在男人和女人这点事上,女人一向都有种与智商无关的超级直觉。就算男人奸似鬼,往往也要喝女人的洗脚水。南一萍对老钱的出轨行为也不是完全没有觉察,自从上次去老钱的公司住处捉奸未遂以后,老钱基本上也很少再与花一手有过幽会,南一萍对此的精心布置自然落空。

  事实上,南一萍也近乎固执地相信老钱,认为他不可能抛弃自己这根大发财树。男人在外面,应酬大多是不得已,花一点就花一点吧,不伤大雅就行。

  听说外国女人在老公外出时,还要往丈夫的行囊中装入几个安全套,并提醒丈夫:在外久了,不要憋着自己,当然更要注意安全。

  虽然这个传说未必是真的,但还是引起了鄙国男人的衷心羡慕,他们也据此得出结论:中国女人就是不如外国女人开明,她们从来不担心自己的老公憋坏了。

  南一萍对老钱,还是有起码的信任的。就算老钱偶尔不小心,让南一萍起了疑心,老钱就会以斩钉截铁的口气和坚决的态度打消她的疑虑。

  老钱告诉自己:只要自己坚决不承认,南一萍就会反过来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就算被南一萍当场捉住,也要死不承认,说是个误会,是个意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老钱与吴靖儿小心驶起了“万年船”,在相当长的时期内过上了至少是老钱自认为过上了的这种日子。虽然柳聂、陈刚、李弹指和肚皮都不以为然,但老钱还是固执的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这辈子的知音,这一群俗人,又怎么会懂呢?

  可是老钱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见到伍靖儿了。

  这次,是老钱心里的爱的野草在疯长了。这段时间,伍靖儿都没有主动联系他,仿佛失踪了一般。好几次,老钱都想打电话给伍靖儿,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老钱还是决定不打。可是,就这么稍稍一忍,半个月过去了,伍靖儿还是没有消息。

  老钱终于忍不住打电话过去,伍靖儿接通了电话,听赶来很疲累的样子,只说现在好忙,也特别想老钱,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相会,叫老钱好好照顾自己。

  又过了一段时间,伍靖儿特别抽出一个晚上,好好地慰劳了老钱一翻。老钱再三追问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伍靖儿最后笑着告诉他:她在施南州西城的长江大桥头装修一家宾馆,正加紧装潢,计划明年春天开业呢!一天到晚疲累不堪,没有精力陪他。

  老钱紧紧地抱着伍靖儿,心里很是骄傲。他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找对人了,一个美丽、聪慧、善良、体贴、自立自强的好女人。

  伍靖儿又差不多消失了一个半月。老钱猜想她应该完工和时候,给她打去了电话。这次伍靖儿没有接他的电话,也没有回他的信息。

  老钱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个什么局面?这是什么剧情发展?

  老钱几乎动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但都没有得到伍靖儿的消息。老钱限入疯狂状态,一连搞错几个业务,被杜心劲办公室约谈批评,仍是状态糟糕,杜心劲不得不让他休假颐养。

  南一萍没有大发雷霆。她搞不清楚状况,也不知道老钱何以至此,她生怕一个不理智的举动就毁了这个家。

  就在老钱一筹莫展的时候,伍靖儿自己出现在他面前,扑在她的怀中不停啜泣。在老钱的尽力安抚下,伍靖儿抽抽噎噎地讲述事情的原委:由于宾馆装潢超出预资太多,加上消防大队的挤压,只好大量借钱。最后不得不去找房东章立仁商量,计划宾馆装好后,用宾馆名义贷款来还债。不想房东是个地地道道的色狼,借机色禁她至今。

  老钱怒吼一声,狂拍桌子,依他的念头,立马带陈刚去找章立仁火拼。伍靖儿拉住了他,又用万般柔情留住了他。她说:你就算去把章立仁收拾了,事情传开了,我以后怎么做人?

  愤怒之下,老钱掏出一张卡,拍在伍靖儿面前,愤恨不平的道:“这里有一百五十万,本来差点给了酒神谭的老婆卿秀秀,幸好当时被你撞破了,现在你拿去把账还了,再不求章立仁那狗日的!”

  伍靖儿紧紧抱住他,泪流满面,感激无限。

  打这以后,他们约会的频率陡然高了起来。在二人精心选定的时间里,他们甚至会十指相扣,出现在人流最集中的地方和最有名的娱乐场所。

  老钱甚至已经暗下决心,如果真遇上南一萍了,那就顺水推舟地离了,自己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反正自己和伍靖儿都是既聪明又能吃苦的,大不了再来个人生二次创业,二人郎才女貌,夫唱妇随,人生何等美妙!

  奇怪的是,南一萍好像傻了,她恁是没有发现老钱和伍靖儿的奸情。甚至有一次擦肩而过,南一萍和她的女伴谈笑风生,完全没有看到十指紧扣的他们!

  老钱和伍靖儿更加肆无忌惮了,在公司,在宾馆,在超市,在江边,他们留下了太多爱的身影,幸福就像无边的潮水淹没了他们。

  老钱其实是很聪明很务实的人,可是他被自认的爱情蒙住了双眼,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如果这个世界上不正常的东西变成了正常,那就很不正常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由一个来自重庆万州的被伍靖儿称为“老黄”的人策划的:伍靖儿接近老钱,让老钱自愿借钱给她。她再带着老钱出现在众人面前,再以她和老钱的关系,利用老钱的工作和声名找其他人借钱。这几个月下来,伍靖儿的借资已经多达千万了!

  他不知道,老黄已经策划伍靖儿和等号带着等同携款出逃了。

  他不知道,伍靖儿早已沦为老黄的情妇。当他知道的时候,老钱和我们的这个故事都将走向终结。

  那是一个在老钱看来更加美丽的黄昏。

  南一萍陪他去了阳光米罗西餐厅,陪他好好地吃了一顿西餐,陪他去城西长江边好好逛了逛,又陪他去杜心劲的墓前上了一柱香。

  然后,南一萍告诉他:伍靖儿一家带着他的钱和以他的名义借的钱,跟一个叫“老黄”的人,跑了。

  南一萍也不去看老钱脸上的表情,又道:“明天,我们的律师会到家里来,把我们的离婚协议办了。至于财产嘛,属于你的,你已经分配给伍靖儿了。”

  晚上八点,南一萍在她和老钱的别墅里,与纪委书记腾润南频频举杯,洋溢的情欲在他们的眼中肆无忌惮地漫漶。

  离这儿十公里的公司办公大楼十二楼顶,老钱饮尽瓶中酒,纵身一跃。

  明天,施南州的经侦大队,又会人满为患了。

  三个月后,上海闸北的一个工地上,等号抗起一包水泥,浑身尘土地往前走。

  他们租住的蜗居里,伍靖儿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如果有人仔细看看她,就会发现她的身上,只有皮包着骨头。

  一张脏腑不堪的方桌前,刚满四岁的等同正在拼凑着一只被拆散了的塑料狐狸。妈妈的咳嗽声,他充耳不闻。

  再往西二千多公里的地方,老黄正驾驶着一辆黑色的大奔,在城区高速上,慢慢地飞奔。

  (2017年9月18日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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